2021年2月12日 星期五

《STAND BY ME 哆啦A夢2》劇場版:我以為已經免疫,沒想到還是掉了眼淚(有雷)

Photo credit: DNA Web Team

作者:李宣澤
 
因為六年前對《Stand by me》的高評價,我趕上首映日看了第二集。原本看有些人試映會評價說「必哭」、「比第一集更感人」、「衛生紙不夠用」,叛逆的我還想說「你們說會哭?我偏偏不哭」。沒想到,看了前 2/3 沒事,最後 20 分鐘我還是淚崩了 —— 甚至看完工作人員名單還暫時沒辦法講話,直到丟了爆米花、上完廁所眼睛都還紅紅的。





(防雷線)









但回到了家我還是想不透——為什麼我會哭?而且哭點不是在他見到阿嬤的時候,而是大雄婚禮致詞成為我的哭點,到底為什麼?鐵定是他說的話觸到了我內心某處而產生共鳴,但這共鳴是什麼?



是因為「見證了一個男人的成長」?不應該是。成年後(25歲)的大雄先是逃婚,然後才靠著過去(10歲)的自己幫忙、加上多啦A夢的道具才成功完成婚禮,整體而言跟小時候沒有太多的改變(連打棒球的技術也一樣爛),跟劇場版第一集結尾的時候比,實在稱不上什麼「成長」。
 
那是因為看到他的婚禮,而回想到自己的婚禮和誓詞?有可能。一個人從只想著自己,到變成願意把開始對他人負責,理論上是很值得感動的,但劇中大雄也只是講出來而已,又不是真的完成了什麼,不應該讓早就學會「看人要看他做什麼,不要聽他講什麼」的世故的我這麼感動才對。

那是因為大雄回顧了自己成長經歷,讓我回想到自己長大的點點滴滴?

嗯⋯⋯這麼八股的點,我早該就有免疫力了,應該也不是。而且如上所說,真正讓我失控的哭點跟看完預告片猜想的完全不一樣 —— 我原本以為會是他跟奶奶的關係讓我感動,但他跟奶奶的互動我反而一直想到:

「不要干擾時間因果關係啊!」

「不要亂承諾老人家而造成哆拉A夢的困擾啊!」

所以是因為他對奶奶的愛?不像。

還是他讓我回想起那個備受關愛沒有壓力、不需要為身邊的人負責承擔的「美好時光」?那也不至於哭得這麼誇張吧⋯⋯

最後,我覺得自己應該是想通了 —— 如果第一集的主軸是友誼的「別離」,那第二集的重點應該是「承諾」,跟愛人的承諾、對家人的承諾、對「自己」的承諾,以及面對自己如何處理這些承諾。會感動,一定是因為自己 32 年來的成長歷程中與大雄有些相似之處。因此,回顧一下大雄在片中的情節,應該會找到線索?

(再次防雷)









他還是那個大雄 —— 懦弱,卻被女神愛著的「Loser」




劇中的大雄依舊是我們記憶裡的大雄,仍舊是那個不答應別人,卻總是都沒能靠自己力量完成的傢伙 —— 首先,對愛人的承諾沒完成:婚禮遲到、逃婚,明明因為對方選擇自己暗暗竊喜,卻又不想在兩人關係中繼續扮演「被照顧者」的角色而缺乏自信;再來,他對家人的許諾沒有完成,沒有成為爸媽心中期待的人,沒有找到「好的工作」,跟小夫、胖虎、出木杉比起來依舊平平無奇。

但最致命的,是他也沒能完成對自己的承諾。第二集裡的大雄逃離婚禮並且被小時候的大雄和哆拉找到時,有這樣的對白:
很抱歉啊,半年前才跟你們說過⋯⋯

可見雖然表面上漫不經心,大雄對自己有限的成長還是耿耿於懷——要不也不會擔心自己沒辦法給靜香帶來幸福而逃婚了。而此時的未來世界下著陰雨,也象徵著大雄岌岌可危的未來。




因為缺乏自信,大雄逃離婚禮又恰好發現時光機,小聰明過人的他,使用過去習慣的方法來暫時脫離壓力(就像拿手機起來滑FB一樣,都是阻力最小的路)—— 

我暫時用時光機烙跑,然後抓準時間回來,別人就不會發現我離開很久了

他自以為神機妙算,結果透過小時候的自己告知,才知道自己的後來的得意忘形讓此刻的心存僥倖沒能如願。幸好最後他克服了障礙回到未來,也在「找回自己」的過程中為愛人奮戰了一回,並且重拾自信,決心面對自己曾經害怕而不敢承擔的承諾。

回顧大雄劇中的過程,我不禁開始自問 —— 如果大雄因為沒能完成對愛人、家人及自己的許諾,而被我貼上為「Loser」的標籤。那,攬鏡自照,都有完成自己許下的承諾嗎?
 
或者換個方法問——我成為了自己當年理想中的那個樣子嗎?


如果有機會和 10 年前的自己對話,我們有辦法昂首挺胸嗎?


大雄不只在螢光幕上,也是一部份我的縮影


根據阿德勒心理學,我們會因為沒能完成的許諾、夢想,而感受到現實跟理想的落差,產生「自卑感」。自卑感並不是壞事,但每個人認知和面對的方法不一樣 —— 有人鼓起勇氣選擇挑戰,最後成功達成目標、獲得自信,這是最理想的;但有些人失敗後,選擇忽略;有人選擇粉飾太平或者自欺、自我膨脹,變成自卑性的自大;更有人陷在對他人、對自己的愧疚感走不出去,而走不出去顯得沒有自信,沒有自信更無法完成想完成的事情,就更無法成為理想中的自己,形成惡性循環。

就像大雄一樣,從小被胖虎欺負,被欺負產生自卑感(胖虎有力量,我沒有),於是去找哆拉A夢要道具(大雄獲得力量),有了道具之後成功捉弄胖虎、得意忘形,於是又亂用道具,最後弄巧成拙、一切回到原點。哆拉A夢有相當多話都是這樣的起承轉合的結構,從說故事的角度自然沒什麼問題,但如果一個孩子每次遇到問題,都是透過別人幫忙來解決,而每每又濫用這股力量而讓自己打回原形,是不可能在過程中培養深層自信的 —— 即使多活了 15 年也一樣。

因此,我們看到劇場版中的大雄和小時候一樣漫不經心、成就平庸,這個人物設定相當合理。我們也可以合理假設他看似什麼都無所謂的外表下,一定也累積了很多對自己的失望和不信任—— 因為我們或多或少都像大雄一樣不完美,也許是:

答應愛人要注意健康,半年後仍然沒養成運動習慣;

向家人許諾要戒掉壞習慣,一年後卻仍然抽著菸,或課金打手遊;

又或者立定了志向「2020 一定要賺到多少錢」,但 2021 年1月1日凌晨時看著跨年煙火,感慨同學的年終抵自己一年的薪資,又或者,誰買的台積電又漲了我卻一張都沒有⋯⋯

那一次次的新年新希望、那一次次的目標設定,諸如此類的「食言」,就算別人根本不在意甚至忘記了,我們仍然把這些誓言存留在記憶最底部的小抽屜裡,他不會消失,不會時間一到自動灰飛煙滅,沒有完成?我們終究得去面對。

所以怎麼辦呢?怎麼跟自己相處就很重要了。或者說,找到自己是誰就很重要了。

「明明不擅長打架卻要去做⋯⋯你明明做自己就好了!」
—— 靜香對大雄說

所謂的「做自己」到底是什麼?是肆意妄為不顧他人的利益、想幹嘛就幹嘛?還是明明知道自己的缺點卻用這句話搪塞不去修正?我想靜香應該不是這些意思,不然主角光環再怎麼強大,這樣優質的女孩子也沒道理願意嫁給大雄的。

我想靜香的意思,應該是希望大雄不要因為世俗觀念覺得一個男生應該勇敢、強壯、霸氣就拼命改變讓自己顯得「夠格」,而是專注於認清自己的優點,強化自己的善良和同理心。如同第一集靜香爸爸所說:

我認為你選擇大雄是正確的,這孩子雖然沒有過於常人的條件,但他能夠讓人得到幸福,為他人的不幸而傷心,這是身為人類最重要的事情,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能讓你得到幸福,對於選擇了他的你,我也感到十分驕傲。

我想,像野比大雄這樣不計較利益、又能苦人所苦的人,應該會是一個很棒的社工師或非營利志工吧。他有他的優點,他可能自己沒有意識到,但他的愛人、他的岳父看到了,而這是他應該要專注發展的,而不是因為自己的缺點而限制了發展。

《STAND BY ME 哆啦A夢2》中大雄就是用自己小時候的身體打架打贏之後,聽到小時候的靜香的真心告白,再次確認了對方喜歡的是真實的自己,並同時願意包容他的沒有邏輯、忘東忘西,才恢復了自信、完成婚禮。而致詞時司儀發現「天晴了」,也象徵著大雄內心撥雲見日,他也終於能夠用平和的心理回顧人生,用不評判的態度面對自己的不完美,並對身邊的人進行發自內心的感謝

看到一個「Loser」都找回面對人生的勇氣,我是不是或多或少也在電影裡得到一種救贖呢?我和大雄一樣,覺得自己不完美,也都期盼著不求回報的包容和體諒。而奶奶溫暖的懷抱,無疑就是這種包容最具體的形象。也因此,婚禮上大雄奶奶的出現,也讓我的淚水更加一發不可收拾了。


【Stand by me】:披著哆啦 A 夢的皮,講述尋找自我的故事


自卑感不一定會變自卑情結,關鍵是要有勇氣去面對,從小處著手,累積小勝利和成功,才會進入人生的正向循環。其實,扣掉少數有強制性、有時限性的目標(例如沒考過國考就不能當醫師),大多數情況下也沒有人規定我們在什麼時間點一定要完成什麼事情。

看了大雄的致詞會感動,或許就是因為我自己也累積了很多不想面對的失敗、不想面對的「沒能完成」。這我覺得跟自己理想中的自己落差很大,但又一時擺脫不下自己的怠惰、懦弱、嫉妒,而這惡劣情緒又進一步讓我覺得自己很糟糕,讓我覺得跟理想中的自己落差更大⋯⋯但事實上,立下的目標可以是方針,但不要讓目標反而成了枷鎖,讓我們失敗時反而失去了繼續前行的動力。看到大雄的坦然,我或許也學會了稍微原諒自己的不完美?

有人說「好的科幻故事,是披著科幻的外皮講人文」。我個人認為《STAND BY ME 哆啦A夢 劇場版》兩集都能打動人心,其中很重要的原因,就在於他深知當年只懂得看神奇道具的小朋友早就不再年輕,而電影很好地運用了這群觀眾熟悉的角色和短篇故事,重塑一個框架、然後放進導演和編劇真正想讓觀眾思考的事情。

整體而言,這兩集整體而言前因後果都湊得很好,開片時埋的哏在片尾也圓的很好。除了部分劇情有點狗血,但相對於感人的部分其實無關緊要。炫砲的時光機延續了第一集的優良傳統、戴著竹蜻蜓俯視的未來世界也一樣超美!此外,大雄結婚的禮堂也真的美到爆炸,如果看 IMAX 應該會覺得很值。而編劇也不忘帶入一些重點角色的發展,讓人覺得有意外收穫的感覺。例如胖虎家從雜貨店開了百貨公司、出木杉說要「出差」結果居然是登月球(帥爆!),而第一集已經完成夢想變成漫畫家的胖虎妹妹(剛田枝子)也有了自己的筆名 ——「Christine 剛田」,她為大雄、靜香畫的迎賓照也很精緻(我想應該也可以成為很棒的周邊商品)。這些細節都呼應了漫畫版的人設,讓人覺得很用心。


動畫版的靜香真的畫得很棒,完全有女神的資格。


最後,片尾曲(菅田将暉 『虹』)真的超棒,原版 MV 也很感人,大推。其實阿,感動這檔事如果能用理性的言語敘述出來,那藝術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。這篇心得我斟酌了兩天,依然覺得只是抓到一個方向,遠遠不能將我看完電影的悸動陳述三分之一。因此,還是強烈推薦大家用春節期間去觀賞《STAND BY ME 哆啦A夢2》,在這個奧運都要延期的歹年頭,有這樣的好片如期上映,真是讓人太感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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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ND BY ME 哆啦A夢2

STAND BY ME DORAEMON 2
上映日期:2021/02/10
MOVIE INFO
導演:山崎貴, 八木龍一
演員:水田山葵, 大原惠, 嘉數由美, 木村昴, 關智一, 妻夫木聰
片長:1 時 36 分
介紹:連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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